畫的隨筆散文

時間：2022-10-10 19:33:48 隨筆

畫的隨筆散文

　　四月初至，淫雨霏霏。

畫的隨筆散文

　　田間新綠，山水飄搖，視線里有陰冷的雨，有盛開的色彩分明的野花，有茂密陰森的樹林，有水塘，有陰陰的天，有灰蒙蒙的山在視線盡頭。

　　一條長滿綠草的窄窄的田間泥土小路，翠綠的田向兩邊鋪展到看不到的遠方。一大片露出小荷尖尖角的荷塘，幾滴露珠從荷包上滑落，落進清澈如泉的水中。有一只滄桑的水牛，幾只白頭翁停在它身上，它們將頭插進羽毛，露出一條修長的腿，潔白得像一座優雅的藝術雕塑。

　　路面泥濘、水塘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空氣氤氳。清晨的露珠晶瑩無瑕，田間像一片靜止的綠海，野草叢生。

　　風，吹過一片從嚴冬走過來的荷塘，望不到邊際的海微微蕩漾。幾只剛剛起來的叫不出名字的鳥兒從林子里飛出來，落在了半空中劃過的電線竿上，路兩旁有高聳靜默的白楊樹，河水在它們下面靜靜流淌。

　　老牛吃完腳下的草，走進了水塘。

　　曾經始終能在夏日的田里、池塘里看到它的身影。它喜歡吃草，喜歡水，喜歡在犁完田之后靜靜地窩在水里。我喜歡看它佇立思考的樣子，也喜歡看它身上佇立的白頭翁。

　　雨水從清晨就開始落下來，一整天都下著，一整個季節都沒有停歇。雨淅淅瀝瀝，滴滴答答，纏纏綿綿，溝連著山、天和地。雨像一條山間潺潺的溪流，一點一滴緩緩流進了迷迷糊糊的夢里。

　　窗外樹木枝頭的芽昨夜還是新露頭角，現在已然成葉，濕答答地默默掛在枝頭。只是一夜雨，萬物便恢復了生機。

　　床靠近窗戶，窗戶靠近陽臺，三樓，不算高，卻能看得到很遠，抬頭看去，一片鱗次櫛比高高的樓頂像田一樣鋪展到很遠的地方。離天也近了幾分，離雨只有咫尺之遙。那冰冷的感覺由風帶了進來，打在了臉上，打在了手上，打在了心里，忽然醒來，坐在窗邊，抹掉雨水，一切恍然如夢。

　　仿佛，昨日還趴在某個空間某個角落里的一張桌子上，也許是課堂，有老師的嚴肅和同學的緊張，也許是秋夜時分的窗臺，對著田野和茫茫的黑夜，或者只是昨日，渴望著未來，憧憬著遠大的夢想。

　　夢醒時分，只剩下了一個身影，像置身于霧氣蒙蒙的秋日清晨，無處找尋那些熟悉的影子，那些曾經一度癡迷的念想與渴望。眼神空洞惘然，視線擱淺在某個角落，思緒早已混亂不堪。許多理想都如流沙，在時光的沙漏里慢慢流逝，留下的不過是一個空瓶、一副空殼，所走過的風景變成了一粒粒逝去的流沙，在空中飛揚。

　　久久地沉浸在這樣的雨天里，在這樣濕答答的空氣里不能自拔，覺得陽光是很遙遠的事情，覺得晴朗似乎只是一種幻想，覺得世界變成了內心里的顏色，暗淡無光。

　　想起了昨夜，想起了昨夜在走廊外佇立，想著茫茫黑暗中有多少未知的秘密，有多少心靈在白日里無法企及的地方。也不知有多個這樣的夜，默默地看著黑夜，聆聽著黑夜的聲音，任那緩緩而至的風溫柔撫摸，感受著與心最近地距離。

　　想象之中，有一片蛙鳴，在初春的夜里。在初夏的水田里，它們黑黝黝地游來游去，在仲夏的稻田里，有它們綠油油跳躍的身影。看不到它們在哪，只有如同大海般深邃的黑夜，只有走廊前靜靜聳立的樹干和沉默的空氣。它們的葉子伸進了陽臺那兒，它們的葉子挨到了洗衣機，伸一伸手便能觸碰。

　　窗外下著雨，雨水里，似乎能聽到那年夏天的聲音。那年夏天，有很多蟬，在炎熱的午后，躲在高大茂密的槐樹枝上，聒噪不停。

　　一起一伏，一停一歇。

　　巨大的日光一起一落，一白一黑。

　　巨大的日光下，有看不到頭的金黃的稻穗，腐爛的稻草味、滿鼻的泥土味。那是一片茫茫的金色稻田，藍天下飄著白云，烈日炎炎如火。偶爾有風經過，騷動了幾片道路兩旁的白楊樹葉。汗如雨下，戴著草帽，挽起衫袖，沉靜下來，巨大的空間，每個人就變成了一粒稻穗，散落在茫茫的稻田里。

　　許多紅色的蜻蜓在頭頂上飛，許多黑白相間的蝴蝶忽高忽低，一只肥胖的綠色毛毛蟲趴在一根稻穗上，三五只青蛙在腳下跳來跳去。

　　天空湛藍如洗。

　　那年夏天的傍晚，雨水說來就來。

　　閃電伴著大風，碧藍的天際瞬間被烏云覆蓋，氣溫驟降，粘稠的空氣暢快起來，田邊小河里的魚兒早已沸騰不已。

　　轉眼秋日臨近，夏蟬變成了秋蟬，蜷縮了起來。在樹上看不到它，卻能依稀聽到它們的聲音。再后來，一場冷雨，就不見它們的蹤影。曾在午后耐不住性子，去捕一只蟬，看到它們都趴在墻壁上，一個勁地叫著，一整個夏天都沒有停歇，像那些嘰嘰喳喳的麻雀，停不下聲音，停不下聒噪。

　　門前的四季青，茂密的枝葉里藏匿著許多麻雀，它們閉著眼，蹲著，看不到腳，像靜止的枯葉。它們喜歡成群結隊，它們喜歡嘰嘰喳喳，它們喜歡吃稻米，它們都是一片灰色。

　　有時候，看見雨天里它們緊閉著眼一個個緊挨著立在枝頭，一動不動。它們飛不遠，飛不高，吃我們吃的東西，住在我的隔壁。

　　看到它們時，心里總生一陣歡喜，就像家里的狗，親切、自然，能享受著美好的天空和自由的時光。

　　春日時光，喜歡在盆里種蒜，沒過多久就看到翠綠的苗整齊地抽了出來。多年以后，那些蒜苗長成了蒜瓣，埋在深深的土里。多年以后，那個盆壞了，掉進了垃圾堆里，長滿了深深的草。深深的草，淹沒了那兩排矮矮的平房。似乎看到了兩排矮矮的平房，有長長的走廊，有高高的屋檐，有長方形的操場，有杉樹。那一間教室，似乎看到了他們純真的笑臉，看到了那些課桌上最質樸的小玩意，有一個紙飛機，飛到了高高的屋梁上。

　　那一張張歪歪斜斜的課桌上刻著多少曾經小小的念想。

　　鄉村小學，一座夢想的符號，曾在多少個日夜為其牽掛憂心，又有多少個日夜為其興奮而激動，那里有最天真的時光，那是小小夢想起航的最初碼頭。

　　那是個大雨滂沱的夏日傍晚，收拾好漁具從林子里走出來朝家里奔跑，心兒都跳出了心房。電閃雷鳴，道路被雨水沖刷得不堪入目，每跑一步都有滑倒的危險。蒼天像一個張開笑臉的惡魔，在身后偷笑。

　　夏日的清晨，天剛剛亮的時候，就在睡夢中醒來了，枝頭的麻雀還沒睡醒，地上還有夜行動物一閃而過，蝙蝠在屋檐下垂著，不想驚擾它。

　　田間小河，曲徑通幽，林葉密集，穿梭在清晨的鄉間，聞到了腳下小草身上露珠的味道。霧蒙蒙的世界，這只是夏日的一個幻影，清涼只是短暫的一瞬，燥熱才是它的本質。

　　閉上眼睛，傾聽著雨水的聲音。如果是夏雨，那是濃烈的一杯酒，一口氣喝下，雖然辛辣，卻無比爽快。

　　佇立在田間小路，朝那兒看去，視線里只看到一片野草，走廊已經破了、杉樹砍了，看到許多破瓦，許多腐爛的屋梁，那一張張課桌，早已不知去向。

　　那張紙飛機，還停留在那根斷裂的屋梁上。

　　所有的東西都只不過是一顆蒜，只不過最初的時候，給予了它們綠色美麗的外表，最后的最后，都變成了一片深深的草，淹沒了一切。

　　那年夏天，空蕩蕩的田間，茂密的野草，空氣很好，有風，路兩旁沒有樹，沒有汗水，沒有草帽，沒有荷塘，沒有樹林，有的只是滿眼的住宅和廠房。

　　不知什么時候，看不到有鳥從林子里飛出，而關在籠子里的鳥，已經有很多叫不出名字。

　　不知什么時候，看不到白頭翁佇立在水牛上的身影，那只老水牛，也許是我最后看到的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