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深秋的隨筆散文
我輕輕地關了燈，一邊聽著自己放給父親聽的催眠音樂，看著那一桶又臭又滿的紙尿片，淚水再也忍不住嘩嘩直流……
今天給父親換了五條紙尿褲了，濕了兩次床。這些我都幫不上忙，我真的不會換紙尿那么細心的工作，害怕粗手粗腳的我弄疼父親爛得起膿的屁股。我在旁邊看著母親小心翼翼翻著父親的屁股和身體。幾分鐘沒有父親又拉屎在身上了，我不敢靠近，只遠遠地望著，我也不好意思看父親全寫真的身體。我就在一旁看著母親幫父親用紙巾幫父親把屎擦掉，又用毛巾和濕水又給父親洗屁股，再用我去藥店買回來的藥膏和創口貼輕輕地幫父親起濃磨爛的幾處涂了貼上綁好。看著母親熟練的動作，我知道父親每天都是這樣折磨母親的，我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在流淚……
我想：如果不是我莽撞跑回老家“賞秋”，還不知道父親又更嚴重癱瘓在床了呢。母親老在電話里跟我們姐妹說：你爸爸好多了，沒事你們放心，所以我一直以為父親好了，姐妹也以為父親好了。
母親跟我說過，其實是父親剛好好了幾天自己能走路點，十九那天，母親買了只老鴨拔毛，父親一個人移著腳步去廁所，一打滑又摔在了地上。
妹妹看大家生二胎也想生個男孩，所以今年也懷孕了，所以母親從不讓她靠近父親。妹妹說送去醫院，母親沒讓來，等妹夫幫忙拉起父親時躺在床上兩腳就不能動了，因為幾天沒起床，屁股也被紙尿片悶得又爛了幾處。
我別的不會幫手，只有幫著母親把父親從床上拉起來，再幫父親捏手指和腳趾頭，不停地幫他按摩和輕錘，但母親一樣特別高興我的到來，她這幾天老說我是我父親的救星。
父親屎尿不會拉和不能走路，可吃很正常。一大盆飯我喂他都能吃完，一會兒又指著要桌子上的東西吃，吃了兩個香蕉還“啊，啊”盯著東西望。母親不讓我再拿了，她說：吃多了腸胃不好，可以了，別理你爸，不知道饑飽跟小孩子一樣。
下午我把蘋果削成一塊塊，放到父親另外一只還能動的手里，沒幾分鐘聞到一股臭味，看父親盯著母親呵呵直笑，母親知道又拉屎了，向父親大聲喊道：“你怎么不叫一聲啊！要拉完了才叫！”
一連幾天下午母親熬艾葉水給父親擦身泡腳，可母親又沒力氣，父親又高又大，我還是幫不上忙，只幫忙父親按摩全身和捏刮手指和腳趾，我想捏疼了總能通，通了總能起來走路。父親很怕疼，被我和母親洗刮得嗷嗷直叫……
十一點父親終于睡著了，聽著那一陣陣的鼾聲，我想：希望今夜不要半夜又尿床三次就好。
看著垃圾桶塞得滿滿的的紙尿片，我真不知道怎么辦，我能扔下父親和母親回廣東嗎？我能讓母親一個人陪父親一天到晚嗎？可我的工廠和檔鋪都等著我賣產品養啊！幾十個人的飯碗都等著我啊！很迷茫！天使借給我父親一雙會走路的腳吧！
二十四號那天一大早，又聽到父親睡在床上粗魯罵母親，最難聽的臟話，我終于知道為什么都說癱瘓病人最難侍候了。
一大早我向新大陸群里一個老中醫要了癱瘓秘方，他一會兒發了治腦癱處方給我，我拿著手機把這處方給藥店的營業員照抄照配。
二十五號的夜晚，父親又一夜罵人，不睡覺，我也沒法睡，母親更沒法睡。一會兒又換尿片，一會兒換床單，一會兒換褲子，剛睡下又被父親的叫鬧聲吵醒。不敢睡又去看望一下褲子有沒有被尿濕。
其實，睡前母親給父親裝好了尿袋尿管，等我們去一點醒來去看時又被父親拔了，一床都是尿，連上衣都濕了一半。母親一邊嘮叨著父親：“你就不把我磨死不甘心。”一邊小心翼翼地翻動著父親的身體。
還好，二十六號那天早上我幫父親擦了兩次屁股，但沒有我幫忙母親也一樣完成不了。
睡久了血沒活動又容易爛屁股和腰板，所以我跟母親每天連拖帶拉地把父親拉到客廳看電視，到了晚上九點又連拖帶拉地把父親拉到房間幫他洗澡擦身體……
第三天的工作終于完成了，我和母親終于把父親扳到床上睡著了，臨睡前母親一直用哀求的口吻跟父親說：“今天晚上就不要吵夜了，聽話啊！隔壁鄰舍一棟樓的都要罵呢，今晚別吵夜啊，再吵你沒死我都先被你磨死了。”
二十七晚父親又吵了一夜，但沒有二十六晚上那么吵了，早上我才知道，原來是母親昨晚怕父親吵影響我們大家特睡在父親身邊了。
二十八日一天父親除了要吃還是罵人，罵全世界最難聽的話，我和母親還是在耐心地聽，耐心地受罵，有時想就當不懂事的小孩在亂嚷嚷。誰叫他是我父親呢？
中午不知道母親聽誰說去問問仙可能更快好，妹妹開車帶著母親去，真沒想到算命仆卦問仙還要預約掛號，所以母親和妹妹很快就回來了。
今夜父親又開始吵夜了，怎么辦啊！好煩好累啊！早上累得澡都沒洗倒在床上就睡著了，怪不得還穿著昨天穿了的衣服。
二十九號終于來了，我很害怕！父親昨夜又吵了一夜，罵人、尿褲子，就是他的專利。我一個晚上沒睡著，等天亮被一個顧客吵醒時，我眼睛都睜不開，腰也支不起來。
吃過中午飯，母親去給快要生雙胞胎的外甥女蒸米酒做月子吃，所以家里就剩下我和父親，還有星期六回來的小侄子。看了一下自己的日記：淚水撲漱漱往下流個不停……不知道是算共鳴和委屈，還是感動？這時哥哥來電話了，我的喉嚨哽咽了，淚掛滿了兩腮……
四點時，父親又尿褲子拉屎在身上了，小侄子幫著我一起把父親抬起屁股，又換褲子又擦屁股，又擦洗沙發，弄了半個鐘，終于才算搞干凈。
今天是九月二十九，父親雖然過了平安的一天，但尿褲子，拉屎在褲子上還是一樣，我想：這是磨練母親和我的耐心吧。
不知道今天吃錯了什么，父親腸道又出問題了，飯后不停打嗝，嚇得母親又熬人參和艾葉根給父親灌，我使勁回憶到底吃錯了什么？蛋糕？蛋炒飯？百合燉排骨？最后我猜想可能是我喂的蛋炒飯是禍首。
今晚外甥女被我求著住在外婆家了，我想有個伴一起睡，半夜沒那么害怕。因為一連幾個晚上聽到樓下半夜有貓叫春，好恐怖那聲音。
二十九日夜，父親打嗝一夜，啊……叫個不停。我又給姐妹群發微信：“建議大家速回，父親打嗝一個晚上，書上說打嗝是晚期表現……”我害怕她們又看不見，所以又特單獨發短信一條。
我、母親、外甥女都一個晚上沒敢睡，被父親吵鬧了一個晚上。看著父親痛苦的表情，我嚇得一夜沒敢睡，母親也熬了兩次艾葉水給父親喝。
一大早我又打妹妹電話：“我們是不是把父親送到醫院去？”九點多時我聽到客廳里有小妹、妹夫、大姐的聲音了。妹妹說我是杞人憂天，母親也怪我到處發信息不該告訴姐妹們，母親說：“更嚴重時都打嗝得翻白眼，傳不出氣時，你沒見到呢？這算什么，大驚小怪的。”我被她們指責得無語，后來我想可能打嗝都是我害的，因為我老把自己覺得好吃的給父親口里塞了不少。
今夜大姐留下來了，妹妹妹夫還是走了，不知道今夜父親會怎么折磨我們？
九月三十夜父親還是尿褲子幾次，一個晚上不停地罵人，吵得大家也一夜未眠。
早上迷糊睜開眼睛醒來時我想：終于過完了九月應該平安的一百歲了！
今天是初一，母親叫上我一起去五里街問仙，想找輛的士和摩托車也沒法找到，還是走路到的神仙廟里。真沒想到第二次去還是沒掛到號，聽那里在等的善女們說要掛號要零晨三四點來才能掛到，看來今天又白去了。
返回的路上我說第一次聽說仆卦問仙還要預約掛號的，還兩次都掛不了號，母親怪我亂說話，她說：神仙長有天眼天耳，不能亂說話。
一到家門口，母親說那再去沙灣村那里也有趟神。
跟著母親走街串巷，母親終于停在一家大樓門前，可門鎖起來了。母親問了問鄰居，一個鄰居跟母親說可能上街買菜去了，于是我們坐在門邊靜靜地等。十點時一個穿著裙子大概四十八九的婦女提著一籃的菜停在門前，母親來過幾趟，一看到便跟她說：妹回來了啊！我們在等你！
母親跟著她上了五樓，我輕輕地也跟著上去想看個究竟。五樓的小間里有一兩個香爐，一架錄音機掛在旁邊不停地唱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我跟著母親點了兩支蠟燭，九支香各插兩香爐，拿著另外三支朝天東西南北各拜三下，然后輕輕地插在香爐里，又靜靜地陪在母親身邊，神仙開始起瑪了，她說：你當家人早都被閆羅王掛了譜，只是地方蛇公不舍得簽字讓走啊！他好痛苦啊！現在很多人圍著他一個拉一個推，嚇得他每天晚上只有不停地大罵大叫……母親問：怎么樣才能不會天天罵人呢？神仙說：你住的房子有弒氣，你的灶君都沒管事，因為很久沒有人拜，母親不停地說“是，是，有沒有什么可解，求大神？”
一到家跟大姐一講來龍去脈，大姐勸媽別信這些那么多，科學用藥，營養搭配好，多鍛煉走路才對，有這問仙的錢，不如多買幾斤排骨吃……小妹也說母親不該，我什么也不說，我想：還不是因為被折騰的沒辦法了，所以什么辦法都想試一下。
此刻，房子里靜靜的，父親睡了，母親也睡了，可我今夜睡不著，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禱：父親的病快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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