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素箋搵流年隨筆

　　經冬擱淺的筆尖，縱被西風耽誤，鋪滿時間的灰塵，也會在東風漸暖的春日，翻起慵懶的嬌軀。素手輕拭，拈一枚陳年的素箋，寫下記憶的流年。如同一場花事的相約，千年，萬年，總會在某一個時光的渡口相遇，小舟輕蕩，倚著錦瑟年華，逢一場盛世繁華。

　　三月小陽春，你說，燕子呢喃，我等你在淺草的屋檐。只可嘆，江南草長鶯飛天，你在的秦淮依舊淺醉閑眠。王謝堂前的燕，早已傾覆紅顏間。你黛眉低斂，折袖素手塵滿面，依舊不見，那熟悉的容顏。到底，是緣淺，還是一句戲言？不期而至的春雨，驟然響在心尖，低首溫柔，抬頭跫音，是熟悉的身影，展顏，花滿整個春天。

　　攜手，踏一段歸程。在依偎里看一片新綠，賞一場花開，聞一陣花香。我不言，你不語，腳步輕盈。一抬腳，芳草吐綠，再一抬腳，柳樹撫腰。相視，盡是欣喜。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你說，喜歡櫻桃花，素衣不起風塵。揮手，便是整個春天的素白。恰如千年萬年的等待，時間愈久，白得愈是熱烈。素裙的你，不飾粉黛，只留墨染的青絲，仿佛從時光的那頭灑脫至今，時而青絲綰正，時而長發輕揚，風華絕代。于是，整個世界只剩兩種顏色，白與黑，你與堅守。只可惜，你給的花期只有七天。你反而安慰我：世事安能如意，你有我即可。不是還有桃花驚艷，鋪十里紅妝嗎？你滿眼調皮的戲謔，一只眼大，一只眼小，輕解羅裳，半遮半掩間已是妝容紅艷，山色滿川，桃花開遍。你總是不愿我錯過花期，一如不想錯過我流年的約定。眼里滿是心疼。

　　我聽到風過山林的聲響，初生的嫩綠跳動著懵懂的喜悅；我看到溪水流動的旖旎，解凍的魚蝦挑逗著新生的竹筍；我聞到蘭草謙遜的清香，單衫的少女散發著處子的微茫。我還聽到詩人來自遙遠的吟唱，那是對生活的贊歌。我們讀詩吧，你說。“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詩人驚艷了你，你卻感動了我。是誰說，陪伴是世上最長情的告白？若真如此，你與我早已不分彼此。我痛苦，你予我沉默；我快樂，你亦欣喜若狂。我吟詩誦詞，你撫琴叮咚；我飲酒品茗，你溫酒沏茶。我談高士風雅，你說仕女靜淑。更無需言江湖夢遠，兒女情長，我帶一把刀，你牽我的手。似這般，你是誰，我又是誰？

　　把一盞茶，喝到無味；把一本書，讀到無字。多少人歆羨這種生活。卻不知，我與你的生命中，時時皆詩意，處處是茶香，有味無味，有字無字，皆一念之間。一念生，一念死，一念成永恒。

　　你總是這般，從不著只言片語，最多也只是欲語還休。是滿腔心事不肯訴，還是只一顆素心，名叫陪伴？我已懂得。我看到初見你時的場景，在你最深的盡頭，我不著一縷，你滿臉溫婉的嬌羞。睜眼，便是約定，時間直到這一世的終點。

　　多想，攬你入懷，也為你素手研磨，紅袖添香。你只是搖頭，滿眼溫柔，千言萬語，也只在眉間心頭。我知道，一世，兩世，三世……你依然要這樣，陪我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日落。可是，我不忍心。縱使我歷經風霜，垂垂老矣，你依舊風華正盛，一如往昔，我也不愿，生生世世，你與我這樣的相遇。

　　時光啊，多想與你再赴一場心有靈犀的約定，下一個渡口，還你我相遇。只是，你為我，我為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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